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芊芊细语

白桦林里风吹过......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六月阳光:家住城南(二)  

2011-06-12 12:46:31|  分类: 过去的时光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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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年龄小,看啥都觉得高,觉得长,觉得大。

 从王村那条街上匆匆而过的大人,在我眼中就是如此。

 左邻右舍多善良本分,靠两只手,一身手艺出卖体力养家糊口,日出而作,日落方归,如疲倦的老牛。

日子如水,平淡的时候多,激起涟漪和浪花的时候少。有了浪花就会铭记心中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斑驳光影中,岁月远去.........(摄影:艾尔)

六月阳光:家住城南(二) - 2009 云卷云舒 - 2009 云卷云舒的博客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那条街、那些人、那些事  (成人篇)

 长长一条街,从排房中穿过,土路,不好走。路上步履匆匆的大人,多骑车,有拉平车的,少,更新奇的偶然还出现一辆毛驴车。一个瘦老汉,坐在车上,抱着鞭子,小毛驴哒哒哒地从街上跑过。有时候,赶毛驴车的是他敦实的儿子。父子俩是投奔闺女的外地人。

只要不下雨,不下雪,街上就有一位叫范桃女的老人在扫街。

范桃女住我家后一排,头发花白且乱,身着一件颜色陈旧的大襟衣服。人不利落,衣服上常有饭嘎巴,抽烟。爱笑,一笑嘴里露出金牙。她和一位迟迟结不了婚的儿子生活在一起。

怀抱一把比她还高的扫帚,一笤帚一笤帚扫着从南到北那条不短的土路。尘埃扬起,肩上落满了土,花白的头发在风中飘,扫到三分之一,她会停下来,靠着墙根,点根廉价的香烟解解乏。经过她身边的大人、孩子,厚道点的会打个招呼;刁蛮的会捂起鼻子绕道而行;再淘气些的孩子,会边跑边大声叫;“范桃女!范桃女!”有的还朝她身上扔石子。热情也好,冷眼也罢,范桃女宠辱不惊,一概笑纳。

有时候我会跑到她家站一会。她家房子多,很低、很破,家里黑乎乎的十分简陋,一盘大炕占了房间一多半。炕上胡乱卷着几床破被子,迎面墙上挂着好几幅黑白大照片,照片以男性为主,戴瓜皮帽,着长袍马褂、或坐或站,站坐之间气宇轩昂,小小的我,仰视那些照片,威严中感觉到压抑,就飞快地跑出来。跑到院子里的阳光下,跑到伙伴中,仿佛才安全。

后来她去世了,她儿子从农村娶了个媳妇,生了三个儿子,听说儿孙一起开了药铺,成为那条街上最早富起来的人。这时候,人们才说:“范桃女祖上就是有名的晋商,后人自然有经商的头脑和细胞,当时因为成分高,才落到那种地步。”

街上也有一个疯子。

疯子住九排中户。家门常锁,常从里边传出高一声低一声的谩骂声。都是疯子发出的。偶尔疯子也被放出来,在院子里站站,四十多岁的汉子,目光呆滞,衣衫不整,秃头、脸油光光的,胡子很浓,把嘴巴都挡住了。最大的特征是两只手紧紧地提着裤子。嘴里不停地骂,有人经过或注视他,骂得更厉害。很惧怕这个疯子,更怕他高一声低一声的骂。总是绕行,绕不过去就飞跑。跑过后再远远张望。他有儿子,儿子叫和平。和平还有弟弟和妹妹,全家六口全凭他妈妈在外打拼。那个憔悴的中年妇女,疲累不堪,从来没有笑容。

六排住着位器宇轩昂的周姓男人,他的妻子却身材娇小,俩人没有生育,要了个女孩取名“拉弟”。拉弟的爸爸好赌博,在太原赌界很有名。赌博属犯法行为,会被抓,派出所上午把他抓进去,公安局下午就把他放出来。知道底细的人说;凭他在赌博圈的地位和名气,公安局长都是他朋友。局长嫁闺女,他送的礼是上海产的,大链盒凤凰牌自行车。那个年代,一辆自行车普通人需要积攒一年才能买下。这个爱赌博的人,对邻居却很友善,见人点头,微笑。看不出他的坏和恶。因为常不着家,那位娇小的妻子常哭诉,大伙很同情。爸爸碰见老周,还苦口婆心劝人家金盆洗手,让他一定要顾家、顾老婆。他对着爸爸“就是、就是”的直点头。

七排的房子最宽敞,也最漂亮。七排只住一户人家,姓尚,拳师。留一把胡须,穿一身飘逸的中式衣裤,见了街坊邻居也点头微笑,但很少说话。优越感尽在不言中。

夏日一黄昏,街上突然喧闹。只见他怒气冲冲地在街上疾走,脸上有血,手中提刀,动静极大。听说是喝酒后徒弟失手推倒了他,拳师面子丢大了。徒弟如兔子般前边跑,他破口大骂在后追。人们涌到街上看热闹。同样也是看,后一次却更惨。

六六年夏天雨真多,道路泥泞不堪。被遣返原籍的他拉着一辆小平车,车上放着允许拉走的生活用品。车轮陷在烂泥里,怎么也拉不出来。旁边红卫兵手中的木棒,使劲砸到他的头上、肩上、背上。头破了,雨水、血水、汗水一齐顺着脸颊往下流。被雨水浇湿的衣服紧贴在身上,拉车的绳子紧紧地绷在肩上,勒进肉里。雨地里,没有一个人帮他,也没有一个人敢帮他。包括他的独子。他独自个在泥泞的雨地里拼命地往前拉、往前拉…  多年后,老人重新回来等待落实政策,却身患癌症,由儿子扶着,面无表情默默走过……不久去世。

一条街,靠出卖体力和手艺吃饭的多,都是社会最底层。这些苦苦挣扎的普通人,乐观地过了一天又一天,总把希望寄托在明天的人,叫我见识了生活的不易。知道了人间冷暖。也知道了,再不容易再艰难,日子都得一天一天往前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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